爱是可以这样说出口的
锋给我的第一印象很是不好。
那时我们都刚迈进大学的校园，喜爱舞文弄墨的我很想写个新生访谈，让大家了解一下我们新一代大学生的喜好及精神面貌，遂在几位班委的推荐下于周末约请了锋和鹏两人到宿舍一叙。岂料两人很不合作，对我提出的问题大打哈欠，摆出一副倍感聊赖的架势，避而不答，弄的我心中暗自恼火，却也不知如何应付。沉默片刻，两人忽似来了精神，对我大肆盘问：家住哪里，爱看什么书，喜欢玩儿什么……我暗火升级，却碍于面子不好发作，敷衍应答中暗暗流露不耐，两人却毫无反应，依然自顾自话。
“时间不早了，我觉得了解得差不多了，谢谢你们的配合，你们……”几次暗示之后，我已渐失耐性。
“甭客气，我们反正也是没事儿，聊会儿天呗！”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。
“甭介，我还有事儿要做，你们还是……”强忍住心里的火，我笑笑说道，但我可以想象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。
“不忙，不忙，再聊会儿……”锋一脸笑容，特灿烂。
“走吧，我讨厌你们……”再也压不住的火猛然涌向我的大脑，语调一下子提高了八度。
“……”两人立即低下头，像做错事儿的孩子般一生不吭起身就往门外走。我吓坏了，立马清醒：刚上大学，可就要得罪两个同学啊？！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我……我……不是那个意思，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一时语塞。
却见两人同时转身大笑，很显然是忍耐许久的那种促狭之笑，此时我方明白，两人串通好了捉弄我！大怒：“走！！！”声音惊天动地，整个楼层尽晓。
此后不久得知原来是锋的鬼主意，拉上鹏两人故意捉弄我，欲探知我的真性情，以便确定我能否胜任导师指派的班长一职。初衷虽好，方法欠佳，一想到自己憋的气，我就对锋痛恨不已。见到他，总狠狠地瞪他一眼，再从鼻腔发出一声“哼！”锋却浑然不觉般，每每见到我总老远就高声打招呼：“表妹……”奇怪，何时沦为他的表妹了？心中更为不悦。
一同上课时，我总像避瘟神似的离他老远，实在躲不开就将自己凝固成雕像，面无表情。偶尔见到他受伤似的神情，心中不忍，表情稍柔，他便得便宜卖乖般又表妹长表妹短地聒噪开来，我的一点儿不忍立即飞到爪哇国去了……
一直很讨厌他，于是一直很注意他（人的心理真是奇怪啊！），渐渐发现他这个人很奇怪。他个子高高，模样帅帅（说实话，他这点还是值得肯定的），有着丰富表情与肢体语言，再加上得体的休闲装束，举手投足间总是显出那么一种随意洒脱，与人交谈中所展现的宽广的知识面以及自信令人折服……暗地观察他的我不禁迷惑：这是他吗？！继而又发现，他与任何人交谈都是那么……那么……哎！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，反正是与看到我时那嬉皮笑脸的花花公子形象截然相反，不平衡感顿生！
于是，依然很讨厌他，依然与别的同学谈笑风生，展现活泼开朗的真我，见到他即恶从胆边生，脾气坏到极点。后来好友告诉我，那时班中几乎所有的同学最爱看的就是我俩每日上演的暗语大战。所谓暗语大战，就是一个试图和好却又不敢明说时那欲进还退的保守语言，一个会错意暗怒地抛出棉中有刺地语言。
吵吵闹闹中，日子过的倒也蛮快，眨眼间，新年到了。联欢会上，大家欢声笑语，彼此哄着出节目。迟到的锋一进门就被大家捉住不放。
“快上啊林，机会大大的好”一个男生嚷着，全班同学一阵鼓掌。
锋干咳两声，捋捋头发，拽拽衣袖，像某些演艺明星似的，在一片哄笑声中走向教室中央，顺手还从桌子上抄起一个空瓶，当它是个麦克似的敲了敲，还喂喂的试了试音，哄笑声更响了，我也笑了，真不知他会表演什么滑稽节目。
锋站定，像某些名角似的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，刚趋安静的教室掌声笑声又起……终于，锋开口：“往事如风，痴心只是难懂……”磁性而略带伤感的声音似乎比原唱更为动听，教室里瞬时安静，锋很投入地唱着……
我惊诧了，朦胧的烛光下，锋的面孔吸引了我的目光，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“没想到……他……我……哎！”
正自胡思乱想，突然感到锋在向我走来，莫名其妙的我站了起来，微笑间看着他一张一和的嘴型，似乎明白了歌词：“我早已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，不知用蒜来代替，和不和你的心意……”不知怎么他就变出一头蒜来，伸手递了过来。哄笑声、口哨声骤然响起，笑容僵在我脸上，一种难以承受的耻辱感向我袭来，胃像被人狠狠揉搓般突然痛了起来。强忍着，我接过蒜，狠狠地瞪着他的眼睛，那双似乎隐藏着巨大欢乐的眼睛，我一字一句的说：“谢了，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特别的礼物。”我将蒜送到嘴边，嚼了起来，教室里的声音噶然而止。辛辣的蒜汁令我的胃猛然抽搐，一阵眩晕，我倒了下去……
醒来时，意识到自己躺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，雪白的墙壁及天花板刺的我眼疼，想抬手遮光，却发觉左手打着点滴，右手被人握住。扭头一看，一束火红的玫瑰挡住了我的视线。
“你，你醒了？！”锋的声音？！
玫瑰花被拿开了，锋的一脸欣喜映入我的眼帘，我的手正是被锋握住！
一切记忆又回到了我的脑海，心痛的感觉又再涌起，无语地望着他，泪水却慢慢眼角滑落。锋的脸上瞬间有慌乱、悔恨、忧伤，还有种我说不清却让泪水更多滑落的表情。慢慢的，锋低下头，近似自言自语的：“我，我该怎么向你解释呢？！你，你一定不会相信的！我只想开个玩笑，然后再送上玫瑰会更浪漫一些……”他，他在说些什么？浪漫？玫瑰？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也不敢猜测。“我，我……”锋抬起头，看着我的眼睛“我第一次见到你，就忍不住想捉弄你，看到你气鼓鼓的样子就很开心。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，只是想让你记住我与众不同，有时候我也苦恼自己怎么这样对你。还记得那次你犯胃病，三天没来上课吗？我见不到你，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安，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，在室友的点拨下才明白自己是喜欢上你了，我不知道怎么表达，你……你那么讨厌我，我、我该怎么想你说清楚呢……”下面的话我听不清了，只觉得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反复：自己是喜欢上你了……
忽然，我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，泪水再次滑落，我明白了自己，他的话亦点拨了我，为什么我在他面前会那么容易一反常态，那么爱生气……恍然大悟后，清醒了很多，却听见锋说：“没想到我自以为是的将事情搞得一塌糊涂，如果伤害了你，原谅我……”锋慢慢低下了头，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，“我、我以为爱是可以这样说出口的……”过了许久，泪流满面的我才抑制住哽咽，轻轻说到：“我也以为爱是可以这样说出口的！
“哦！好哦……”一阵掌声响起，许多同学从门外涌进。突然间发现好像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，又羞又气，从锋的手里抽出我的手，一下子将他推倒在地，扯过被子蒙住了脸，哄笑声又起……
由恨到爱，因恨而爱，人的感情变化，又有谁能预料呢？！
“爱是可以这样说出口的！”锋坐在我身边，不禁又说了出来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