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路迷盲
“我在网中央,茫茫四处望;
何处是码头?引领我归航。”之引
电话铃声如约响起,在周六的下午,阳光是淡淡的。一切都不会再有改变了,一个小时后,真相就将浮出水面。“你确定要见我吗?”我仍然问道。为什么不!其实连我自己都知道,我会去见他的,就算不期待有任何结果,也总不能虐待了那一点好奇心。只是,这真真切切的感觉让我有些不安。我好像很怕,然而又很渴望,这就是我的矛盾。
在昨晚通话之前,已经有很多天没有他的消息了,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在中国,我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。如果他真的不告而别,我也能理解,这至多会带给我一些短暂的惆怅,却不会是分离的折磨;而时间知道,过往的一切终会风化成尘埃。
我对他讲了那么多,按照某些所谓的经验之说,我不折不扣是个笨蛋。可是,真的有很好的感觉,好像他是我熟识已久的朋友,我不由升出了一种依赖性。我珍爱这种感觉,所以当今天相见已成定局,我反倒.......。唉,罢了。成也网络,败也网络,从幕后到台前,无论最终我会拥有什么,是曲终人散的落寞还是船入港湾的宁静,我都要面对不是吗?收拾一下儿吧,没有多少时间了,我可是希望留个好印象给他。
缘起
没人能知道缘分是何模样,不是吗?难道它会贴着标签?然后说,喏,我是你的,拿去吧。如果是这样,那天堂就要冷清了,因为不如做人快乐。所以,当我铁嘴钢牙的说我坚信缘分的时候,其实心里也是轻飘飘的摸不着边际。
认识他,是因着那一条线吧。偶然登录那里的时候,便倾心于它的随意性,这儿没有太多的功利性,是个有个性的地方,很对我的味儿,于是便给自己也拟了段广告词。不能说这么做仅仅为了好奇心,毕竟不能忽略心底里幻梦与憧憬的蠢蠢欲动的迹象,我知道自己正期望着爱的出现。
Mailbox里渐渐成了热闹之所在,而我却渐渐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来这里。爱根本是难以相求的事情,现实中尚且不能,难道在这空幻的屏幕后面就会有奇迹发生吗?网海浪影,关机无痕,恋情终不过是一场烟花,激情绚烂而不真实。心灵的沟通到底敌不过实际的无情。
我渐渐地明白了,其实我不要做出什么选择,我只是想要那种热闹的感觉而已。我根本无法摆脱宿命感:是我的终归是我的,走到哪里也是,不是我的又求什么呢,求来求去也是一场空。在缘分的馅饼最终从天上掉下来之前,我只是一场游戏中的角色扮演者,天马行空似的挥洒着寂寞。
热情与期望慢慢地褪色,我在矛盾中左右为难,想着是不是该从那里永远的消失。就是这个时候,他出现了。
其人来
他来信的时候,我对网上情缘已是意兴索然。这个建在电波上的海市蜃楼,我无法掌握。寂寞就像一条河,在虚与实的边界流过,我站在河中,感觉渐渐地结冰。
他说他是一个好人,在离我很远的地方,愿意和我一起分享快乐和忧愁。我轻笑,好人该是什么样子?不会有人得意洋洋的说自己是大灰狼的。于是我把他转让给了我的朋友,就当做了件功德无量的好事,我对朋友说:有个机会给你,看上去这人还不错,你也挺符合标准,说不定会有故事发生。我嘛,就功成身退喽。而后又回信给他,对他说:我是平常女子,北地胭脂,只恐不曾合君意,难做天长地久期。现在介绍个江南佳丽给你,继续努力吧。然后,我以为这件事就与我无关了。
可是这还只是开始而已,他看来并没有放弃,我也不太绝情。总之,事情逆着我的想象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着,我们开始飞鸿来去。我写中文,因为我的英文不好,学起来象嚼蜡的味道。他写英文,不过这时候我也知道了他不是一个鬼子,只是不爱打中文而已。既然天意不可违,就当他的出现也是一个定数吧。我想,不能拒绝一个要和你分享乐与忧的人。是不能还是不想?天知道。
浮云蔽白日,
越鸟巢南枝;
相去万余里,
各在天一涯;
道路阻且长,
会面安可知?
光阴暗转。就这样继续了几个月吧,每次我微笑着打开信箱,如果看到那个名字,那么我的笑容就会更深一些。我知道我们离得很远,除非他来,否则在现实中发生什么事情的概率很小,这就不会损害到我那要命的安全感。他会来吗?道路阻且长,为这么一个投身到人海之中就寻不见了的小女子?可是,偏偏有一天,他说他就要来了。
片断
天!他真的要来。闻听此言,我的心本能的向后退了一退,当然人还是要保持镇定。我对见面的事,充其量是想想而已,可是它居然要变成现实了。现在的情形就好比我是一座层层设防的城,他却在护城河岸跃马扬鞭。不过他可不是什么白马王子,所以我后来才会对我确认这一点之后的那种表现有些理还乱,这是后话。还是先说眼前。
网络上有个专用术语,美其名曰:见光死。我也怕见光死,不是说我对自己很没信心,我虽不是美女,可也不算丑吧,保证不会在第一眼时吓到人,至于看第二眼嘛,是非就留待别人说了。只是,当我们眼睛望向眼睛的时候,会不会彼此心灵沟通的声音却嘎然而止了呢。在阳光底下,或许一切的感觉都会蒸发掉了。果真一滴不剩倒也好,就怕还留下道道的水渍,深深浅浅地擦之不去。
我不希望是这样的。
渐近
徘徊的日子里,流感带着最新式武器席卷了北京城,一时间天昏地暗,我亦未能幸免。每天走肉一般昏昏噩噩,咳得仿佛心都要蹦出来了。我担心他会打来电话,叫我这个爱镜子甚于自己的人以这副德行去进行这么一件Roman-tic的事,实在难,难,难。
病毒确实厉害,连我本来一向蛮灵的预感这次也栽了跟头。虽然在心里已准备了好多遍,但那天傍晚,我只是随手抄起了话筒,没想到那边的人正是他。他的声音和事先我想他该有的声音有些出入。不过,一直到现在,他的样子也没有在我脑海里定格。我努力克制着自己,不去做这样的想象。因为这是徒劳的,想象纵然插上了翅膀,也难以逾越现实的高墙,跌下来痛的还是自己。
期望值越高,失望值越大,恒古不变的真理。
......
“你好像很神秘的感觉”他说。
“噢,那就不要见我了,让我保持这种神秘感不是更好,免得到时被你枪毙掉”说这话的时候,虽然稍稍有那么点失落的感觉,但想就继续让这个幻彩泡泡闪着动人的光其实也不错。“好像你和网上不太一样。。。你是不是有意的”
不太一样吗?可能吧,我虽然没有变色龙的本领,但当个两面派还是容易的,毕竟,有时候我需要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,就像他后来说我的:脸上堆满了笑容却让人难以接近。可是有意呢?有意什么。
“有意把我推给别人哪“他笑。
我总算知道好心的下场了。难道说我欲擒故纵?这个主意不错,可是这不符合我的逻辑。
......
话长话短,悠悠不觉光阴去。他说有商务在身还不能很快见到我。也好,我说,那就等你有空的时候吧,总会圆了你这个愿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有声的接触,谈不上什么大悲大喜的感觉,也没觉得夜晚的星星特别亮。我问他是不是相信一见钟情,他说是的。
真相
时钟空转了两周之久......
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冬日里的阳光向来早早的就收了工,这使得繁华的街道略略透出一点悲凉的味道。我不喜欢这种味道,它使我难以抑制的伤感。世事多变数,人生落无常。昨天怎样,已经走过了,如此而已;明天怎样,我不是卜者,不能掌握;而今天是一道选择题,A或B只能有一个结果,要么黯然离去,要么心花绽放。
一路的胡思乱想。到了约定的地方,心却忽的静了。
很顺利的见了面。因为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他了,或者说还不知道是他,而感觉是他;再有答案很快就揭晓了,他已经笑着站起来伸出了手,不是他还有谁。
他果然不是骑着白马的王子,他很平常,至少不会叫人生出乍见之喜。我的感觉却混乱。因为我的心理磁场没有排斥,虽然他不同于我曾想当然的生出的关于他的影像,我本来以为我会礼貌的客套几句,然后脱身而去,给这一段网事点一个句号。可是,我却坐下了,而且显然差点把椅子坐穿。
“场景如何?”我笑,我问。
“和我想的一样”他直视我,这使我有点不好意思,只好扭头看别处。“不是说你梦见过我吧”真无聊,干什么说这个。“你不是说我和网上不一样吗,干吗这么直勾勾的看我,我会害羞的。”
“那是你强加给我的感觉,你一再说你不是那种传统的女孩,叫我别想错,可这会儿的感觉你就是。我没梦见过你,但感觉你很亲切”他说话真直接“我就是来看你的,所以不放过每个机会,可是你为什么总看别处,不看我,难道那里比我好看?”
“不是的,不是的”我只好把头扭回来,也盯着他“有人教育我这么盯着人看会吓倒人的,我不想你晚上睡不着。你的意思是讲我是你上学时的什么同桌或是邻居家的那个?”
正是。
“那么你的感觉呢,你觉得怎样?”他反问。
我望着桌面,不语,捕捉着自己的感觉,乱嗡嗡的。
“为什么不讲话,很难说吗,那就不要说了”他似乎有一点点的失望。
“没有呀,我是在想个恰当的词来表达”真是不可救药,怎么又是这副贯常的腔调,毫无诚意。果然,他不满“就怕你这样子,脱口而出的才是最真的感觉,一想就假了。你不用说了,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”这回倒是脱口而出。
这时我心里忽然有种感觉变得很清晰,那就是,我在乎他的感觉和情绪。
我基本从不对别人讲我的心事,因为我觉得讲也没什么用处。自己的事别人是帮不来的,除了会赚取一堆同情,可同情只会使人觉得自己更委屈,反而失去了解决的力量。所以即使有时我心里在流泪,脸上却也能摆上一个标准的笑容。虽然这使我在某些时候显得不够有诚意。人们似乎更愿意交换彼此的情报,即使只是倒上一堆垃圾。可是我已经习惯了,如果我不说,没人知道在我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快乐。可是这套把戏在他这里似乎碰了壁。
他有着惊人的洞察力。接下来的四个小时,我无处可逃。我语无伦次的讲,他气定神闲的听;无论我说什么,他总能一眼看穿;而他每一次开口,都使我心惊。兵法云:攻其不备,乱而取之。他看来倒是深谙其理。我的感觉就象只刚被从苹果里揪出来的毛毛虫,急着落荒而逃,逃来逃去却也逃不出那只拿着苹果的手。他说我总是站在玻璃罩子里面甜甜的笑,能够清晰的看见;可触手却必定是一片冰凉。这样会把男孩子都吓跑的。
“我好像坐在教堂的忏悔室里,你难道非要把我每根神经都解剖掉?”
“我可不是牧师。相信我是一个好人,用你自己的智慧来判断。”
傻瓜也知道,他在等我说,在等那个火花。可我就是说不出。尽管我的心在一点点折服,尽管我舍不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掉,尽管我正在向网中央越靠越近,可是那层玻璃罩子我就是拿不掉。我的智慧在睡着,所以我的表现象个傻瓜。
这多年来,我封闭着自己,压抑着感情,自以为把脑袋埋进了沙子就不会受到这人世间的伤害。即便有爱情悄悄等在门口,也是看也不看就一脚踢开,然后对人家说:我在等,我相信缘分。天知道,这难道不是一种逃避?我习惯性的掩埋心伤,然后在上面盖上个笑容,自以为坚强。日复一日,就这样在茧中自缚,而青春之鸟渐飞渐远。可是现在,天地要变了。
我欣赏一个人,多数是因着那个人的气度和人格魅力。男人象山,女人才能似水;而现在这个社会,感觉很错位。所以他后来讲一句话的样子,我真是很喜欢,他说:大丈夫运筹帷幄,方能决胜于千里......很自信的样子。
我爱上他吗?我可以爱吗?我还会不会?
未了情
......时光在菊花茶中消磨,而我渐守减退
天色已晚,该是告别的时候了。我们一起走了出来。
走在夜幕下,感觉象是梦。空气特别的好。
车站不远,几乎马上就到了。他的手伸给我,我也是,却被他握着不肯放开。
“用你的智慧选择”他再次说“我是一个好人,就像我发给你第一封信中所说的那样”。
我有一点点慌。我知道我不再可能平静的面对这件事,如果说一开始心中是漫送涟漪,那么此时已是风浪渐起。然而我却对他说我的智慧还不够,又一次口不对心。毕竟,易改的只是江山而已,而内心的转变需要时间。他不是也说吗,我是个不敢爱也不敢恨的人。我不是不敢恨,而是不恨;可是我真的不敢爱,因为爱一个人太辛苦,爱了就意味着不由自主,就要承受所有的伤而且没有退路;因为分别太可恶,多情自古伤离别。也许我对自己是太认真了,不肯剥去那层保护色。
车来了,希望它不是。他耍了点赖皮,忽的把手放开了,要看我的笑话。车又开走了。
他拥我入怀,这个怀抱其实很舒服,我却本能地逃开,搞不懂自己。车又来了,我自己掐掉了所有留下来的理由。
车门在身后重重的合上,背离着爱的方向愈行愈远,这一去又将隔了千山万水,心在一阵阵收紧。窗外,夜色阑珊。心中,花谢花开。
......
越近越朦胧,
越远越情浓,
是非、错对、乐悲、笑痛,
聚散得失谁料中,
幻影中似逝去一梦.......
这是文章的结局却不是故事的尾声。从前我爱,却不承认,我关它的禁闭,任其自灭自生;现在我爱,我放它飞,然而其路遥遥,情不由自主。
也许我们只不过是暗夜中的两颗擦身而过的流星,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很快就会消失在茫茫的海上,然后,他会渐渐忘掉我的模样,我亦如是;而时间会将这段网事风化成尘埃,吹散,不留痕迹。
也许......?
后记
当我们相遇,
我说我需要时间来改变,
他默然离去。
从此天涯路远。
午夜时分,无法成眠。信就放在面前,一直在等它,这一刻却又不急于拆阅。那里面会写些什么?我猜测,似乎隐隐地知道。这些日子以来,思念是越来越见清晰,无论孤单着或是热闹着,我都会模拟着他在的情形。从来没有如此渴望一个怀抱,日以继夜。
他的字比我想象的要好。他说准备了很久,犹豫了很久,练习了很久,终于还是写出来了。因为爱是需要用心的,没有用心的爱也不值什么东西。他希望我也能释放自己,痛快的醉一回,爱一回。在他的心中,我是茉莉花样的芬芳。
那么,我还犹豫什么呢。若仍然选择了沉默,选择逃避,不走出我自己的世界,则我可以不受到伤害,可我也就永远不会知道感情有多美。若伸出手去,牵住了那有缘,则距离可以缩短,时间也可以变长。就算难免会为爱苦为情伤,若和幸福相比,孰重孰轻?拧开情感的水龙头吧,我不做暗夜中的流星。
迷盲情路上
灯光渐亮
我在网中央
渐渐地辨了方向